第8版()
专栏:心香一瓣
纪念王雪涛同志
朱丹
为纪念我国优秀的国画家王雪涛同志逝世一周年举行的《王雪涛遗作展》正在中国美术馆举行。想起这位老画家的一生,不禁感到深切的怀念。
王雪涛同志是河北省成安县人。幼年因家境清贫,入直隶高等师范手工图画科学习。就学时因成绩优异,结业后考入早期国立北平艺专继续学画深造,毕业时学校留他一直在校任教。这时,正值日本帝国主义对我国步步侵略之际。王雪涛在北平城沦陷之后,愤而辞去敌伪统治下的教学职务,回家以卖画为生。他在青少年时代和读书、学画前后,在课堂内外,都曾追随一些老一辈的画家如王梦白、陈师曾、齐白石、陈半丁等人学过画,有的当堂拜过师,有的登门求过教,学会了他们各家的艺术技巧,而且能够融会各人所长,以之为基础,自己另外创成一种新的风格;他有时兼工带写,有时用大写意以至于泼墨狂染,因此对花卉、翎毛、人物、山水……各种门类,无所不能。而且技法变化,又快又多,称得起丰富多采。观众有的称赞他笔墨不断进步,常常不忘创新,表现方法之神妙,叫人难以捉摸。所以他一开始出现在北方的国画界就受到很多新老画家的重视。
我认识王雪涛先生是在全国解放初期。当时我在文化部艺术事业管理局工作,雪涛正在北京市委领导下,联络首都的美术界特别是国画界和工艺美术、古典器乐界,成立北京市书画古琴联谊会,他被大家推举出来主持其事。当时,曾得到周恩来总理的关切。周总理委托多才多艺、精通文学艺术的齐燕铭同志前来找我。燕铭同志生长北方,熟悉北京情况,年轻时就在北京当大学教授,一向人缘和名声很好。他对我说:北京艺术界不仅人才荟萃,而且影响全国,不少人和他们的亲属终生从事绘画事业,而且靠这门技巧和手艺解决生活问题,千万不能忽视这一点,你们文化部主管部门,更应该这样。现在刚刚建国,千头万绪亟待处理,搞文化工作、知识分子工作的,更应把这一支艺术大军组织起来,加以妥善领导和安排,首先引导他们自己组织起来,调动他们的积极因素,带动全体,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;一方需要组织学习党的理论和具体政策,并且吸收他们对国家和首都积极提建议,介绍到各个出版学术部门工作。
正是本着这样的精神,王雪涛同志联络了北京各方面的美术工作者,成立了北京国画界联谊会,又一次正式被公推为主要负责人。我将这些情况汇报齐燕铭同志,他也素知雪涛年岁不算太大,头脑清醒,办事干练,为人也很正派,又很精细周到,担任此事最为适当。此后,我与雪涛往还也就较多起来了。感到他热心公益,具有组织能力,虽事在草创,很多琐杂事务纠纷,雪涛也能任劳任怨,甘于为大家服务,常常周旋于各个画派的门户之见中,却从不知难而退。雪涛同志对开展北京美术事业是有成绩、有贡献的。
雪涛对领导上也能开诚相见,勤于上下沟通,组织大家认识党的政策,学习党的理论,消除旧社会门户之见与匠人习气;及时反映情况并提出重要意见,且能细致深入加以了解,想出办法,及时反映解决。一次他说某些老的职业画家,确实因年岁大了,无法出门活动,作品难有销路,有人几至断炊。记得有一位画师,到了入冬以后还没穿上棉裤,雪涛将此事向我报告,我立即请示当时主持文化部工作的周扬同志,当即批给六十元交我代购棉衣送去,以免影响画家学习和作画。当我和雪涛将崭新的棉衣交付画家手中时,他们全家都哽咽不能成声,感激党和政府的关怀。
雪涛一直勤奋从公,不计较个人绘事荒疏,而赢得画界的威望。周总理在一次讲话中说到近来中国画得到普及与发展,老画家需要进一步提高与推陈出新,新的人材较前倍增,尚需培养,因此建议在文化部领导下筹设中国画院。我们邀请雪涛参预这个工作,后画院成立时选他为院务委员,1980年被任为院长。
1956年,雪涛参加中国文化代表团到巴黎、瑞士、意大利等地,访问考察欧洲艺术的发展,同时了解并联系旅欧中国画坛故旧。雪涛积极宣扬祖国文化艺术,还在巴黎晤见知交老画家张大千,有意动员张氏回国观光,参加祖国文化艺术工作。终因张大千对新中国了解不够及其他原因,未能成行。雪涛谈及此事时兴致颇高,很有民族自豪感。解放以来他的思想不断进步,自觉性日强,是同他学习认真主动有直接关系的。
雪涛自幼热爱绘画艺术,对于祖国文化之推崇学习从未间歇。晚年在创作上精益求精,孜孜不倦,同时关心年轻人的成长。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,他目睹祖国空前稳定,极想在建设精神文明事业中贡献灯烛之光,当沉疾缠身之际,还奋然接受到香港举行画展。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。雪涛艺术高尚,志虑真诚,在南北画坛上,被誉为当今一代师表,那是并不过分的。